育兒癒己 #03 戒奶嘴這件事兒子比我更早放下了

我的寶貝兒子又又，今天是四歲2個月。

直到兩個月前，他才終於戒掉了奶嘴。

其實戒奶嘴不過是一件很普通的小事，很多家長都經歷過。但這幾天晚上，當他不再吵著要奶嘴、慢慢地哄到睡著之後，我躺在他旁邊，忽然有點說不清楚的感覺——不完全是開心，也不完全是難過，比較像是，某個階段悄悄在眼前關上了門，再也回不去了。

我真的沒想到，這樣的時刻會讓我想了很多很多。

其實，戒奶嘴這件事兩歲就該做了。

兩歲，是大多數兒童口腔科醫師建議的時間點。我當然知道。

之所以會拖那麼久還一直給又又奶嘴，純粹是因為晚上難睡著，給他吃奶嘴可以比較快讓他入睡。

說白了，其實是我們當父母的懶——不用哄那麼久，自己也可以早點解放自己的時間。

還有一個原因就是覺得又又咬著奶嘴的樣子很可愛。臉頰鼓鼓的，眼神迷濛，那種baby感讓我每次看了都捨不得動他。

曾經有幾次跟沐沐說好試著不靠奶嘴讓他睡覺，又又就開始哭鬧，那種眼淚汪汪盯著我的表情，換我心軟了。

不然就是又又會很有談判技巧的用條件跟我們換奶嘴，譬如乖乖看書、自己穿衣服之類的，讓我們覺得他實在是又機靈又可愛。

就這樣，一個「晚一點再說」疊著一個「再等等」，不知不覺就從兩歲拖到三歲，從三歲等到了四歲。

直到去塗氟的時候牙醫說：咬合開始有點不正了。

沒想到身體比我們先說了實話，我們也才必須被迫正視這個問題。

於是我開始想，我們當父母到底在保護誰？

表面上，我們給他奶嘴，是因為不忍心看他哭鬧。

但真正誠實地問自己——那個「不忍心」，有多少是為了他，又有多少其實是為了讓自己好受？

看著孩子哭鬧，父母的焦慮值會上升，那種無力感很難受。給他奶嘴，他停止哭泣、乖乖睡覺，我們的焦慮也跟著消失了。這個行為回路，其實也是在安撫我們自己，不只是在安撫他。

而我們往往用來說服自己的理由，就是把這個行為回路稱為「愛」。

這是我覺得最值得停下來想的地方：我們很容易用愛的名義，做一些其實是在迴避自己不舒服感受的事情，然後把代價，悄悄轉嫁到對方身上。

不是因為壞心，是因為沒有覺察我們正在以愛之名行縱容之實。

這不只發生在育兒，也常常發生在人際關係，尤其是親密關係之間。你有沒有過，因為不想讓對方難過失望，所以一直給他「軟著陸」（包容、忍讓），結果對方永遠學不會教訓？

因為捨不得看孩子失敗、失望、難過，所以一直幫他善後，結果他到了某個年紀，還是那個需要被接住的人？

因為不喜歡衝突，所以每次都選擇讓步，結果那段關係越來越失衡？

我們以為是愛，其實很多時候，是我們自己的情緒管理需求，借用了「愛著對方」這件外衣。

然後，到這裡我又想到了另一層意義。

又又最終戒掉奶嘴，是趁著我們搬家換新床的機會——環境變了，順勢就把奶嘴帶走了。

拉鋸了幾天，他哭、他鬧、他在睡前找，但幾天之後，他就忘了。

不是他不難過，是他跨過去了。

那個我們一直以為他「需要」的東西，他其實比我更快放下。

我坐了起來，翻出藏在我枕頭下，作為最終手段而準備的奶嘴。

看著這個最後沒有派上用場的奶嘴，我想到的是——我們自己的人生中，有多少個奶嘴？

你明明知道某段關係對你已經不健康了，但還是待在裡面，只是因為熟悉感讓你安心。

你明明知道這份工作已經讓你窒息了，但還是死活撐著，只是因為不確定離開之後能去哪。

你明明知道那個習慣在拖著你，但還是改不過來，只因為改變的過程太不舒服了。

那些東西，都是屬於我們大人的奶嘴。

不是我們不知長進，而是它給你一種「安全感」，讓我們願意繼續付出咬合不正的代價。

但我們的身體與心靈，總有一天會說出實話。或以症狀的形式，或以崩潰的情緒，發生在某一個你再也撐不下去的時刻。

問題從來不是「捨不得放手」——捨不得放下、恐懼改變是人之常情，沒什麼好苛責自己的。

問題是：我們有沒有看清楚，你所抓著的，到底是在滋養你，還是在慢慢侵蝕你？

換新床的幾天後，又又睡前再也沒有開口要嘴嘴。

有天他躺上床後，東張西望、左思右想了一會兒，然後開口問我的是：「爸爸，我的卡皮巴拉呢？我想要它陪我睡覺。」

新的環境，新的關注點，新的他。

他比我更懂：放下一樣東西，不是失去，是騰出了空間。

我沒有對他說什麼大道理。我只是把他的卡皮巴拉擺在新床旁邊，然後在心裡悄悄跟那個baby期的他說了聲再見——也跟那個總是捨不得、總是晚一步的自己，說了聲謝謝。

謝謝自己曾經那麼用力地想守住每一個珍貴的人事物。

但人生、時間，畢竟是一條不可逆的長河，我們只能被這個長河推著往前走的。

有些人事物，我們再怎麼緊握不放，它遲早也會自己離開。不如在它離開之前，我們先選擇放下，那至少，還是我們自己做的決定。

如果你現在也有一顆捨不得的「奶嘴」，我不急著叫你現在就放手。我只想問你一個問題：

你抓著它，是因為它真的還在滋養你，還是只是因為，你還沒準備好面對放手之後的下一階段？

這個問題，值得我們都好好想一下。